张世江:坚守孤岛写春秋

 

来源:中国海洋报  发布时间:2015-06-01 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
    张世江,自1976年10月参加工作至今,常年坚守在黄海孤岛——千里岩岛上,从事海洋水文气象观测工作。39年来,他无怨无悔,默默地为海洋水文气象观测事业倾注了全部心血和汗水。他曾先后荣获“国家海洋局优秀观测员”“北海分局五十班、百班无错情”。在2008年抗击浒苔等重大海洋防灾减灾工作中做出了贡献。张世江把宝贵的青春年华全部奉献给了千里岩……岁月流逝,站上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,海洋站也已旧貌换新颜。39年的坚守,千里岩已成为他难以割舍的家园。

 

■ 中国海洋报记者 路 涛

 

    4月24日,山东青岛。已是暮春,岛城的空气中仍透着微微寒意。

 

    伊春路88号院,60岁张世江的老毛病——腰疼病又犯了,痛得直不起腰来。就这样,张世江连躺了几天。

 

    张世江是怕春天的。因为一到这个季节,腰疼病就犯,疼痛难忍。在千里岩上39年,岛上的寒冷潮湿使他落下了这个病根子。

 

    39年,在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千里岩海洋环境监测站,张世江从普通一员成长为副站长、站长。寒来暑往,春去秋来,风霜改变了容颜,情感浸透了孤岛。千里岩上,他以岛为家;监测站里,他爱岗奉献。

 

    39年,在0.15平方公里的孤岛上,张世江将青春献给了海洋环境监测工作,付给了那片海、那座岛,还有那群同甘共苦的兄弟。

 

 

寂寞的坚守

 

    1976年10月,来自山东海阳的农村小伙张世江,掀开了人生新的一页。他被北海分局千里岩海洋环境监测站录用,成为一名国家正式工作人员。

 

    对于千里岩,最初张世江是陌生的。上岛之后,他才知道,千里岩是黄海中部的一座孤岛,海拔93米,之所以称其为“岩”,是因为岛上地势陡峭,都是岩石,几乎没有泥土,植被低矮且稀少。

 

    说起千里岩,内向的张世江打开了话匣子。千里岩海洋环境监测站所处海域,地理位置特殊,是海上交通要道,观测的数据填补了我国黄海中部海洋观测的空白,对准确及时地发布北海区海洋预警报,特别是风暴潮预警报,确保船舶航行安全等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。

 

    正因其重要性,千里岩海洋环境监测站被确定为国家基本发报站。张世江说,在千里岩上,不能缺少敬业精神。“因为,我们观测的数据参加全球大气环流观测数据交换共享,观测数据的质量代表的是国家形象。”

 

    每天4次固定发报时间,其余时段监测数据国家海洋局实时接收。一年365天、每天24小时值班,定时观测温度、湿度、风向、海浪、盐度、气压等天气和海洋数据。

 

    忙碌的工作之余,难免想家。早些年,一年只有40天探亲假,其他时间都在岛上值班。

 

    单身的日子里还好。可对于新婚的年轻人来说,那份牵挂和驻岛的寂寞,就来得更直接、更猛烈。下不了岛,打不了电话的那些年,张世江干着急。

 

    新婚不久,妻子邵永芝到千里岩上看望丈夫。“我上岛一看,心里很难受。挺荒凉的感觉。万一在这个地方生病了,可怎么办?”这是邵永芝最大的担心。

 

    要下岛了,船慢慢驶离千里岩。看着丈夫站在岛上,目送自己逐渐远去,邵永芝眼里涌出了泪花,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

    “结婚时,没想到他会在岛上干那么多年,一辈子啊。”

 

与风浪相伴

 

    千里岩海洋环境监测站,设在岛上70多米高的地方。从码头通往监测站的是一条弯曲的小路,沿途陡峭的台阶有300多个。而每一次的补给,上千斤的物资就只能靠上岛人员肩扛手提,从码头爬上台阶,一点一点地搬到站上。

 

    为了岛上所需,食品、饮用水和发电取暖用的煤等都靠定期补给。“我们办公、生活必需品都要从码头一点点背上去,每次至少背三四个小时。”张世江说,以前冬天取暖烧煤时,每次最少要补给8吨。“五六个人,扛完8吨煤,最少需要两天,全身被煤弄得黑乎乎的。”

 

    有时候,补给还会受天气等原因延期。一旦一两个月还没有拿到补给,岛上便缺吃少喝,他们就三顿饭改作两顿。如果幸运的话,还能跟过往渔船换点吃的,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弄点海草拌拌吃。

 

    生活如此,工作亦是相当艰辛。在要求保证资料第一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每一份资料的获得,尤其是在大浪、台风等恶劣天气下,都可谓是“提着脑袋”换来的宝贵数据。

 

    大风是岛上的“常客”。十一二级的台风并不稀奇。“天气越恶劣,数据就越宝贵。”台风期间,为了拿到关键数据,张世江只能趴在地上一步步爬向验潮井。有一次,验潮井离海浪只有4米左右,他瞅准海浪落下的瞬间,迅速开门钻进去。“关门的瞬间,我就听到海浪重重拍打在门上。”张世江回忆到。

 

    “很多时候,海水的飞沫打过来,岛上刚长出小苗的青菜,就全淹了,只得另种。”冬天遇上天不好,两个多月吃不上新鲜蔬菜。每年5月以后,风小了,才算度过最难熬的时期。

 

    “你不值班,我不值班,谁来驻守千里岩?”每当队员中有人离开,有人情绪不好,补给不能按时到来时,作为站长,张世江就会这样安慰大家。

 

    “岛上人员一旦出现安全问题,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。”为此,张世江压力一直很大。有时本该轮到他休假,他却把最珍贵的休息时间让给了年轻人。而身为站长的他,每年上岛时间都超过全站人员上岛时间平均数。

 

    想家的时候,不说话,张世江就默默地抽上几口烟,和兄弟们喝上两杯酒。他知道,不管怎么去想,家他都是亏欠的。他只能更加守护好千里岩,用一组组数据,一张张报表,填补心中对家的愧疚,对妻儿的思念。

 

    自2000年3月开始,岛上的监测任务减轻了很多。很多人工监测仪器,逐渐被全自动化仪器所取代,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监测了。连续驻岛时间也从原先的4个月,逐渐减少到1个月左右。但台站仍是国家海洋局最艰苦的海岛站。

 

    “几十年来,都习惯了。”他总是这样说。

 

亏欠家人的太多

 

    张世江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。贤惠的妻子,懂事的女儿,几十年来,从未让他操过心。

 

    走进他的家里,客厅的电视柜上,右手摆着一幅女儿的照片,左手是一张奖状,青岛市文明委今年初颁发给张世江的,“感动青岛”2014年度十佳人物提名奖。

 

    还有一个奖项,被妻子邵永芝放进了抽屉里,那是今年3月,青岛市市北区委宣传部、市北区妇联、市北区文明办联合颁发的2014年度市北区“最美家庭”荣誉称号。

 

    说起这些荣誉的取得,张世江全部归结为妻子的贡献。他难以忘记,1992年单位分了新房,刚拿到钥匙,还没来得及装修,上岛值班的日子就到了。他匆匆把东西搬到新家,第二天就赶往岛上,留下的是堆满东西的屋子和妻子无奈的表情。

 

    他也忘不了,1983年,父亲因病在青岛就医,他却因上岛值班的船期到了,未能在病床前照顾,只得将父亲托给在青岛工作的老乡。

 

    他也深感遗憾,一个女儿,从小学到大学,他从未过问过。“很少关心她。”而自己老了,回归家庭了,女儿却长大成人,离巢而飞了。

 

    “有多少个春节没有和家人团聚过了?”记者问。“记不清了,没计算过。”说着这话,张世江望向了坐在对面的妻子。“几十年来家里的事,我几乎什么都没掺和过,没管过,都是她一个人在操办。”

 

    几十年来,张世江总是来去匆匆,而邵永芝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,唯有孩子生病和过年,让她倍感难过。“他就像放出去的风筝,放出去,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 

谦谦的眷恋

 

    2014年12月4日,张世江轮休下岛。而这一次的离开,是他和千里岩39年相守相伴的告别。这年5月,已做好退休准备的他,在上岛前特意随身多带了一样东西——录像机。他希望用镜头记录下千里岩的一草一木、一花一石。“留着以后想念它的时候看看。”

 

    39年的光阴岁月,足可以改变一个人,可是在张世江身上,有的反倒是他对闹市的不适应。正如他所说,“如果身体好的话,还会继续守孤岛。”

 

    39年里,经他送走的人,一批又一批。当年一起招工来的8个人,最后留下的只有两个。妻子也和他多次谈过下岛的事情,他也清楚家庭、孩子,几十年里都没顾得上。有段时间,他身体不好,单位也有意把他换回。最终,他还是选择留在了岛上。

 

    “在岛上多少年,和大家相处得都不错。心里舍不得他们。”

 

    “还会再上千里岩看看吗?”

 

    张世江没有犹豫,“会,一定会去。”